你和我的「自由」，不是同一個東西。

我在X開設作家賬號已經有幾個月了，自從系統推送的作家推文越來越多，我漸漸發現一個無法理解的現象。

西方作家時常會發布某類推文，譬如「身為作家你認為什麼最重要」，下方某個選項中「創作自由」赫然在列；又譬如「如果創作自由，你是否XXX」之類的。

這些推文給我的感覺像是——

西方作者們，人人都認為自己沒有創作自由。

我不想笑，但我忍不住。

生於自由之地，卻認為自己沒有自由，這樣的邏輯是如何得出的？

後來我明白了，那是因為我們對「創作自由」的理解，根本不在同一個維度。

在許多西方作者眼中，所謂的創作自由，主要指的是不被編輯或出版社過度干涉。

他們討厭被要求改大綱、改人物、改結局，覺得這是對個人創作的侵犯。

他們把這種「不被指手畫腳」視為自由的最高體現，甚至認為這是「獨立出版」最迷人的地方。

可在我看來，這其實與「創作自由」八竿子打不著。

作品修改是一本書上市前的重要工作，是專業流程的一部分。

你不喜歡被干涉，大可選擇獨立出版，自己承擔後果。

把這種正常的編輯與市場反饋，上升到「自由被侵犯」的層面，多少帶著一點「對自由的誤解」。

而我所理解的創作自由，是遠比這更殘酷、也更根本的東西。

它意味著：

一個人寫下文字後，不會因為那些文字而被喝茶、被約談、被羈押、被判刑、甚至被精神病化。

它意味著不會因為一部作品，而讓自己和家人陷入恐懼——最愛的人被牽連、被威脅、被打壓，甚至莫名消失。

這才是被剝奪創作自由的真實樣貌。

四百多年前，伽利略因出版《天體運行論》而遭到宗教裁判所的長期迫害。

四百年後的今天，在某些地方，一個人因為寫了一本書而家破人亡、妻離子散，甚至其人被物理抹除——這種事依然真實存在，而且有過之而無不及。

這，才叫「沒有」創作自由。

西方作者在慶祝他們「不用聽編輯的話」象徵「創作自由的勝利」時，很少意識到：

在世界的另一端，有人連「我能不能安全地把這本書寫完」這個問題，都必須時時刻刻放在心上。

身處自由之地的人們把「不被編輯修改」當成自由，

而某些人，卻把「不因寫作而失去尊嚴甚至生命」視為自由。

這兩種「自由」，根本不是同一種東西。

人們對擁有的東西視若無睹，甚至習以為常到認為自己根本不擁有這樣東西。

如果創作自由是空氣，那麼所有人都不會意識到它的存在。

唯有那些溺水掙扎之人，才明白空氣的真正價值。

創作自由的本質，從來不是「我想怎麼寫就怎麼寫」這麼輕鬆。

它更深層的意義在於：一個創作者，是否能在不畏懼失去尊嚴、失去自由、甚至失去生命的情況下，忠實地創作自己的作品。

當這一點都無法保證時，再華麗的「創作自主」，也不過是一種精緻的幻覺。

在理論中，自由是天賦人權；在現實裡，自由則是某些人用血與命才能換來的稀缺資源。

那些身在自由之地卻渾然不覺的人，或許永遠不會明白：

有些人寫作時思考的是：「我能不能保持創作自主？」

而另一些人寫作時思考的是：「我寫完後能不能活著？」

這兩者之間的區別，才是創作自由的真實差距。

By VON(壹叔瘋神)